第十五章勾院尘案-《燕云新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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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疑问,是你标注的?”刘判勾指着纸条,单片眼镜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。
“是,学生整理时偶有疑惑,随手记下,未经核实,未必准确。”赵机谨慎回答。
刘判勾沉默片刻,道:“能看出这些,算你用心。不过,勾院办事,首重证据,讲究程序。疑点可以提,但需有据,且要按规程呈报,不可私记。念你初来,此次不提。日后注意。”
“学生谨记。”赵机知道,这是提醒他遵守官场规则,不要越级或擅自行动。
“嗯。”刘判勾话锋一转,“你心算快,条理也清,比院里一些混日子的强。眼下有件急务,需人手。去年至今,京畿路部分州县上缴的‘商税附加’与‘和买绢帛’账目有些混乱,户部催得紧。你与孙孔目一起,尽快理清。这是近年的相关文书卷宗,拿去吧。”
他推过来一叠更高的卷宗。这显然比之前单纯核对旧账要更有分量,涉及的是当前朝廷关心的财政收入项目,而且是“急务”。
“卑职领命,定当尽力。”赵机接过卷宗,心中明白,自己或许是通过了第一轮小小的考验,开始接触到更有实际意义的账务了。
与孙孔目合作梳理这些近期账目,赵机发现了更多问题。所谓“商税附加”,是在正税之外,地方以“筹措军费”、“修补道路”等名目加征的杂税,名目繁多,标准不一,上报数字常常与地方实际征收能力、商贸活跃程度对不上。而“和买绢帛”,本是朝廷以略高于市价向民间购买绢帛,以充国库或赏赐,但执行中往往变成变相摊派,价格失真,质量参差,账目更是糊涂。
赵机与孙孔目日夜核对,将混乱的条目归类、折算、对比,逐渐理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脉络,也发现了不少疑点:有的州县附加税征得极少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;有的却高得离谱。有的州县和买绢帛数量巨大,但同期该地桑蚕产量记录却平平。这些差异背后,显然不仅仅是统计误差。
孙孔目经验老道,看到赵机整理出的对比清单和标出的疑点州县,眉头紧锁,低声道:“这些东西……水深。有些是地方官为了政绩或应付差事虚报;有些是上下其手,中饱私囊;还有些……怕是与朝中某些人有些牵扯。咱们勾院,只管核对数字是否‘账实相符’(指账目与上报数字在形式上一致),至于背后缘由,非我等所能深究,也莫要多问。”
赵机点头表示明白。他当然知道财政背后的政治,尤其是在这北宋初期,中央与地方、文官与武将、不同派系之间的博弈无处不在。勾院看似清水衙门,实则也可能暗流涌动。
两人将梳理结果和存疑之处,严格按照格式写成呈文,附上详细数据对比清单,由孙孔目递交给了刘判勾。刘判勾看了整整一个下午,期间召孙孔目进去问了几次话。最终,呈文被修改润色,部分过于尖锐的措辞和指向性明显的疑点被淡化或删除,变成了一份看起来严谨、客观,既指出了问题,又留有余地的报告,上报给了三司更高层。
此事过后,赵机在勾院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。但他能感觉到,孙孔目对他的态度亲近了些,偶尔会指点他一些勾院内部不成文的规矩和人际关系。刘判勾也不再当他是个纯粹的新人,有时会就一些复杂账目的处理方式,简短地询问他的意见。
这一日散班略早,赵机走出三司衙门,沿着御街慢慢往回走。冬日的汴京,傍晚时分寒意渐浓,但街市依然热闹。路过一处售卖南食的脚店,香气扑鼻,赵机摸了摸怀中渐薄的盘缠,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回去煮粥。
“赵兄!”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赵机回头,只见一个穿着簇新绿色官袍的年轻人正快步走来,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,竟是李锐!只是他此刻一身京官打扮,与之前在雄州旅店那副风尘仆仆的军汉模样大不相同。
“李兄?”赵机也颇感意外,“真是巧遇。李兄在京中……?”
“托赵兄吉言,事情办得还算顺利!刚在兵部交了差,讨了个闲差,暂在京中听用。”李锐显然心情不错,拉着赵机道,“走走走,相请不如偶遇,今日我做东,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,好好聊聊!”
赵机推辞不过,加之也想多了解些情况,便随李锐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酒楼。李锐要了个临街的雅间,点了几个精致小菜,一壶热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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