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勾院尘案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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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几杯酒下肚,李锐话匣子打开:“赵兄,你可真是神了!我回京后,按你说的,只陈述定州军严守城池、保境安民之事,对幽州战事不多置喙。上头果然没有深究,反倒觉得我们稳得住,给了我个京畿巡检司的差事,虽无实权,倒也清闲安稳。这可比预想的强太多了!”

    赵机微笑举杯:“恭喜李兄。此乃李兄自身行事稳妥之功,在下岂敢居功。”

    “诶,赵兄不必过谦。”李锐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赵兄在涿州可是立了实打实的功劳,连吴学士都赏识。怎地到了京城,反而进了勾院那等清苦地方?”

    “在下才疏学浅,能入勾院学习办事,已是幸事。”赵机淡然道,“倒是李兄,可知如今朝中对北边……究竟是何章程?”

    提到这个,李锐脸上的喜色淡了些,叹了口气:“还能有什么章程?吵呗!官家自回京后,深居简出,听说箭伤未愈,心情也不佳。政事堂的几位相公,吕端吕相公似主稳健,主张先修内政,巩固边防;但也有一些将领和言官,嚷嚷着要调集兵马,再图北伐,一雪前耻。双方争执不下,听说官家也被闹得心烦。”

    他凑近了些,声音更低:“我还听到些风声,说是官家对北伐大军损失惨重、尤其是诸多禁军精锐折损,颇为心痛恼怒,有意整饬军伍,加强禁军控制。对边将,怕是也要重新掂量掂量……赵兄,你在勾院,若有涉及边军粮饷账目,可要格外仔细些。”

    赵机心中了然。战后追责与权力重组,历来是题中应有之义。宋太宗借机收拢兵权、调整边将布局,是完全可能的。李锐的提醒很关键。

    “多谢李兄提点。”赵机正色道,“不知此番可能波及哪些人?”

    李锐摇头:“这就难说了。不过,像曹彬曹太尉那样功高资深的,应当无碍。倒是中下层将领,尤其是一些在战事中表现‘有争议’的,怕是会有些变动。”他顿了顿,“对了,涿州的王承衍王都部署,还有曹珝曹虞候,近况如何?”

    赵机将所知的情况简要说了,包括王承衍稳守涿州、曹珝因袭扰之功受赏等。李锐听了点头:“王都部署稳重,曹虞候敢战,若能过了这阵风头,前途应当不错。赵兄与他们有旧,也是缘分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聊了些京城趣闻、官场轶事,直到华灯初上,才尽兴而散。李锐执意付了账,与赵机约定日后常联系。

    走在回住处的路上,汴京的夜景繁华如梦,灯火璀璨,笙歌隐隐。但赵机心中却无多少沉醉。李锐带来的消息,印证了他之前的许多猜测,也让他对未来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轮廓。

    朝廷在争论、在摇摆,皇帝在隐忍、在酝酿。边将的命运、边防的策略,乃至整个国家的走向,都处于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。

    而自己,身处三司勾院这个看似边缘、实则能窥见国家财政肌理的地方,又该做些什么?是继续埋头账册,等待吴元载那未知的“任用”?还是在这尘封的数字中,主动发现一些可能影响决策的线索?

    他想起孙孔目的警告,也想起刘判勾的提醒。官场如海,暗流汹涌,一步踏错,可能前功尽弃。

    但或许,正是这浩如烟海的账籍之中,隐藏着撬动未来的细小支点。他需要耐心,需要更敏锐的眼睛,也需要一点点……恰到好处的时机。

    回到狭小的厢房,点亮油灯,赵机摊开今日带回的一卷关于河北诸路常平仓变通支用记录的副本,重新沉浸到那些枯燥却可能蕴含玄机的数字之中。京华夜未央,而属于他的勾院尘案,才刚刚开始显露出冰山一角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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